从河里爬起起来第二天我就感冒了。
躺了两天后，我拿纸巾堵着长流不止的鼻涕，躲避着总想跪下来给我磕头的孙婆婆，开着我的小电驴，嘟嘟嘟杀到了镇政府。
我来搞钱。
搞了钱去修桥。
水里泡过一遭，叫我知道修桥这事儿半刻也不能再等。
我死皮赖脸在镇政府打起了地铺。
镇长薅着他不到四十就白完的头发撵我走：“黎月牙，你讲讲道理，你们村又要修路又要申请经济作物种植补贴，现在又要修桥！经费就这么多，哪儿能都给你们村！别的村也得开展扶贫工作！”
我摸着鼻子不反驳，心里知道我要得的确有亿点多。
所以我就只能狗皮膏药一样跟在镇长屁股后，也不说话也不催促，哎，我就这么跟着。
跟了三天，镇长看见我就想躲。
但我也不放弃。
镇长上厕所我都在外面蹲着。
展开剩余83%晚上我就在镇政府大厅里打地铺，反正天气热，一件外套盖身上，背包当枕头，齐活！
赵淑彤给我打视频电话，声音发抖：“黎月牙你在哪儿呢！停电了！停电了我怕！”
我说我在政府里要钱呢：“停电了你就别玩手机，早点睡。”
赵淑彤尖叫：“不就是修桥要钱吗，你要多少我给你！！你赶紧回来！”
哟，不要白不要。
我张口就要三百万。
赵淑彤放下豪言壮语：“不就是三百万嘛！我给你！！”
嘿，早知道在赵家搞点钱再走就好了。资本家的钱不赚白不赚啊！！
我痛心疾首地做着白日……睁眼梦。
半小时后她又给我打过来，期期艾艾：“那个……只有一百万……够吗？”
我摸出从政府食堂顺的馒头当夜宵，边吃边整理实验田数据：“一百万也行啊！你直接捐献，一定要注明定点捐献给五里村哈！”
然后我想想不对：“你爸妈不是挺有钱嘛？就给你这么点？”
我以为豪门几百万都是洒洒水的呢！
她反驳我：“那是你爸妈！”
然后在视频里涨红了脸：“我……我一个月零花钱就三十万……”
我抬头盯着视频里那个在村子里依然精致的女孩儿，毫不留情拆穿她。
“你我都知道，这不是零花钱多少的问题。”
而是赵家从来没把女儿当女儿，只是联姻的工具。工具只需要打扮得漂亮，不能贪得无厌狮子大开口，更不能生出自己的想法。
所以赵家不需要我这样的女儿。
赵淑彤在小小的手机屏幕里煞白了脸。
吓坏了突然从我身后探出头的镇长：“黎月牙！你大晚上在政府大厅里打着地铺看鬼片啊！”
我啪地挂断电话，喜笑颜开：“经费批下来啦？”
修桥的经费是镇政府咬着牙给我挤出来的。
但好歹是批下来了，所以我走路都带风。
风没带两天，村民们就给我堵了。
农大教授专门针对我们村研究改造的经济作物他们不想种。
我挨家挨户去劝说。
这家说：“地里全种了果树，这几年我们吃什么喝什么？啃草根嚼石头子儿啊？”
大家担心：“种了以后没收成怎么办！”
东家唉声叹气：“就算种出来了，味道不好卖不出去，时间搭进去了，地也搭进去了，我全家喝西北风啊！”
西家想讲道理“月牙，你是大学生，大城市里混过，见多识广。可咱们都是大老粗，只懂一个道理——土地得养活人啊！”
“未来能挣钱？可是月牙，你说的未来，我们看不见啊！”
“说难听点，你不就是想做出点成绩好往上爬嘛？可你不能用整个村子去赌！”
他们说话语气不好，态度也差。
可他们的担忧没有问题。
靠天吃饭、靠地过活的人，不敢用三年五载的时光和土地的空闲去赌。
更何况，他们都曾在父母过世后帮扶过我。
所以我只能在村委召开高山柑橘推广动员会。
村民们东一嘴西一嘴，吵吵嚷嚷，根本不给我张口的机会。
唯有坐在最上方的石大爷抽着烟斗，一言不发。
等他们终于说完了，我冲他们深深鞠了个躬。
“我知道大家的担忧，我也不该让整个村子陪我去赌。可是土地不会空着。”
我掏出自己熬夜做出的资料。
“我们可以间种啊！”
在果树尚且低矮的这两年，在果树行间套种其他高产经济作物，花生或者大豆。
村民们捏着资料，开始低声商量。
我又拿出一份资料。
这是回村三年时间里，我用村里的流转土地做试验田每天早出晚归观测的数据。
我在这大山里长大，我知道他们的担忧。
我绝不会用村子的未来去赌。
“嗒嗒”的声音响起，村委会里顿时安静下来。
是一直一言不发的石大爷敲响了他的烟斗。
“月牙。这么几年你在村里殚精竭虑，我们都看在眼里，知道你是为村子好。”
老人脸上的沟壑如同山间梯田的纵横起伏，藏着岁月积攒的旧念头：“可是月牙，你读过大学，你懂怎么种这些经济作物。种植、剪枝、疏果、防病都是大学问，我们这些大老粗都不懂啊！”
我笑起来，指着自己的脑袋：“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去读农大啊！”
没关系的，我都会教你们的。
我会带着村子，走向更好的未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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